「认识你自己更重要,还是关心你自己更重要?」这两者有什么不同?
以前,我朦朦胧胧感觉到这两者有很大不同。若混淆其中的差异,会阻碍我们的人生发展和生命体验。这个主题极为重要,福柯甚至专门为此写了一本书《自我技术》。这一区别也体现了人生发展咨询的特点——更关注现实生活的改造。
很多人会有这样的预设:应先弄清楚自己要什么、自己是谁,然后才能有效地关心自己。这个逻辑看似正确,然而行动起来很容易陷入深不见底的漩涡。因为"认识自己"的话题永无止境,完全可让人一辈子深陷其中,玩着各类文字游戏,诸如"性格测试""性格不好""原生家庭的创伤""欲望的压抑""讨好型人格""敏感型人格"等等。
认识自己,或称自我探索,是对自己的人生经历、心理、行为进行概念层面的思考、辨析。认识自己的起点源于对社会生活适应的困惑。人们借助自身思考和向外寻找答案,构建关于自己的故事。若未落脚到现实生活与行动层面,自我认识便只是一条单回路循环,自己的概念从大脑中来又回到大脑,完成一次次内部循环迭代。
而关心自己则是另一门技术。它不关注概念辨析,更注重现实情境再造。构建的模型或诉说的故事能否让他人信服,不再是最重要的衡量指标,重要的是自己在真实世界的舒服程度,即人与情境交互的和谐程度。关心自己始终聚焦于现实中行动与实践,聚焦于真实世界、生活环境的改造。
两者都需要技术,且是不同的技术。自我认识是概念技术、分析技术,最终落脚于叙事。其意图是成为自己,影响自我认识质量的核心在于高质量信息与知识来源。关心自己是行动技术,落脚于改造自身所处的真实世界。其意图是自得其乐、自我创作。影响关心自己质量的核心在于隔离,即跳脱生活情境带来的心智僵化,围绕自身重塑与世界互动的关系,发扬主体性,完成一次次创作与超越。以人生发展咨询思路拆解更清晰,即从时间、空间、人际、任务及情绪这五个核心情境,打造最适合自己的情境小生态。
在福柯看来,自我技术就是「关心自己」「照看自己」的技术,如同游泳、绘画一样,是可被个人掌握的技术。一个人即便对自己未形成复杂高级的自我解释、生命故事,也能凭借对客观技术的掌握,实现自身幸福,活出人生价值。不同人面对的人生难题、困扰各异,但背后有着相同的客观规律,即动用技术改造世界,使「我依赖世界的种种」向「世界向我生成」转变。
关于人类社会的种种技术,在福柯看来主要有四大类: 1)生产技术(Technologies of Production) 这类技术最直观,涉及对自然环境、物质、工具、生活条件的改造与生产,生产技术塑造着人与物质世界的关系。
2)符号技术(Technologies of Sign Systems) 符号技术是通过语言、符号、图像等方式传递意义、建立社会分工、组织协作规则的技术。这类技术借助知识和话语的传播,构建社会认同与认知框架。比如学校通过课程确立"合法知识"、父母从小传递的道德规范、我们每天接触到的各类信息知识等。
3)权力技术(Technologies of Power) 权力技术是通过制度和社会影响来规范他人行为的机制。例如法律、监狱、企业的各类制度、组织文化(特别是按职级排序落座的潜规则,让员工更多地牺牲时间,参与一场永无止境的自我提升、服从游戏)等,实现组织对个体的管控与规训。
4)自我技术(Technologies of the Self) 最后一类,也是我认为对个人发展最重要的技术,即自我技术。个体通过对自身思想、认知方式、行为方式、生活处境的觉察,采取适应性策略,改造所处世界,主动构建自身、发展自我。
自我技术更强调抵抗规训、重塑主体性的潜力。在复杂多变的社会生活中,始终保持对自身人生发展方向、生命体验的掌控。这是一种自我治理技术。
在人生发展咨询中,谈论"认识自己"的主题有必要,我们习惯于从自己的人生经历、经验和体会谈起,构建起相互熟悉、信任的关系,但这部分不会占很大篇幅。咨询师更多精力将集中在"自我技术",即"关心自己"的技术上,改变生活中可改变的变量,保持对生活处境的适应与创造。咨询师需掌握很多可以带来改变的技术,包括对话技术、信任技术、行动技术、叙事技术等,这些技术都聚焦于一点:为来访者自我治理、自我发展提供技术支持,让成为自己变得有方法、有策略。
如今,大家历经多次试错,那些真正能够解决现实问题的思想、技术将逐步被大家所重视,改变会为其证言。
log: 250216 北顾起草。
250218 北顾借助AI润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