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如果我们的命运类似于彩票的结果,那么究竟是什么决定了我们命运的一部分,或者至关重要的一部分,例如受教育程度?
《基因彩票》一书的作者凯瑟·佩奇·哈登,作为一位行为遗传学家正面回答了这个问题。
通过分析受教育程度的GWAS(基因广泛关联研究)所建立的多基因指数,通常能够解释受教育年限、标准化学业考试成绩或智力测试分数等结果中10%-15%的变异。
这意味着基因对学业成绩有一定的影响(R方10%的差异比一般人预想的差异要大很多)。
拥有较高的教育多基因指数的人(他们在基因抽彩中“得奖”,也就是说他们比自己的兄弟姐妹继承了更多教育有关的遗传变异)在退休时也更富有。
简言之,受教育年限和学业成绩越高,获得的经济回报往往也越丰厚。
我们将基因发挥作用的过程与社会生活中的实际情况结合起来,可以分为两个方面。第一个方面就是买彩票,第二个方面就是开彩票。在我们直接可以看到的身高、眼睛的颜色、毛发的颜色、长相,自然气质以及性别等方面,我们目前已经可以接受这些是受基因的影响。但是基因对我们的影响其实是更为深远的,比如教育的多基因指数。它的具体情况会决定到我们在社会生活中的好运气。我们所有人都是买彩票的人,有些人可以中奖,有些人并没有中奖。并且即便中了奖,是否能够开奖取决于社会现实的共同作用。比如生活在一个不适合施展才能的社会,生活在一个不够安稳的社会,或者一个没有上升途径的社会,那么这张彩票可能无法兑付。
作者阐明了她的观点:基因不仅是对我们外在的一种内在决定,也不仅是技能与才能的内在决定,更重要的是在社会环境的共同作用下,基因对我们的社会表现、经济收入以及社会成就都有很重要的影响。
你的基因型,就像你的家庭的社会阶层一样,是一个你无法控制的“出生的偶然”。你的基因型,就像你的家庭的社会阶层,是你生活中的一种运气。关于同卵双胞胎的文献告诉我们,自然彩票和社会彩票加在一起,是预测某人成年后的社会地位,特别是他们的受教育程度的有力因素。
随着岁月的洗礼,许多年长的人已经能够接受人与人之间的差异,以及自己与他人的不同,并大致了解自己的彩票号码 。然而,面对下一代时,家长们仍然会怀着疑问或热切的期望,观察孩子们是否中奖,或者是否只是收到了‘谢谢惠顾’。如果命运的彩票号码对人的影响如此之大,那么那些未能中奖的人,或者那些投入巨大却收获甚微的人,作为家长应该如何面对?
02
例如,当前普遍存在的教育过度投入和教育内卷现象。
家庭不断的投入时间和金钱成本在里面,以期孩子能够卷出一个好未来,或者谦虚的说一个不太差的未来。如果每一个孩子的基因彩票从出生就注定了,那么投入过量的资源在这上面到底是否明智?
《爱、金钱与孩子》一书的两位经济学家作者指出,那些大量投入资源和成本的家长并非不理性,实际上他们的行为是非常理性的。不同国家的父母在教育投入上的力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两个指标:所在国家的基尼系数差异程度和教育投资的回报率。很明显再过去几十年基于这两项指标,亚洲国家的家长是从理性出发的。
然而在未来的预期之下,一旦将基因因素的权重同时重视起来,是否还能够得到理想的结果?
在我们的文化体系中,‘笨鸟先飞’是价值观的重要支柱。这并无不妥,因为如果我们生来就是‘笨鸟’,那么付出额外努力以达成目标正是我们文化所推崇的,这也是我们文化的优势所在。
但如果是‘笨鸟’,或许迟早都能学会飞翔;而如果是一条鱼,即使不断地尝试从高空飞翔,最终可能也无法飞起,而只是徒劳地尝试成为‘劲道的鱼丸’。
也许有人会认为把人的差异从聪明鸟和笨鸟扩大到鸟和鱼的差异属于夸张。
人怎么会学不会,有什么是人学不会的?这是我们下意识的回应。
虽然理论上人们可以学会任何东西,也可以追赶上他人,但需要考虑的是所投入的资源和努力,以及最终的成果。
社会环境逐步地通过因果链放大基因的作用,在较为宽容和自由的社会环境中,这种现象很大程度上遵循了马太效应。
如果继续加大投入,但最终结果仍然不尽如人意,那该怎么办?“如果继续加大投入,但最终结果仍然不尽如人意,那该怎么办?对于那些实际上更适合发展动手能力而非数理逻辑的孩子,持续的教育投入可能会妨碍他们原本动手能力的发展,这又该如何是好?如果孩子在各方面都不突出,或者他们的才能在当前环境中无法得到充分发挥,我们又该如何处理?
然而,如果不继续投入或保持现有的投入水平,家长们可能会面临另一种困境,那就是必须接受孩子在竞争激烈的环境中可能表现平平的事实,以及他们可能缺乏足够支持的现实。毕竟,在基尼系数较高、教育回报率较高的国家,教育水平和学历年限确实对个人的社会地位和收入产生重大影响。如果不作为,家长如何面对他(她)作为家长的责任,无法给孩子前途也同时无法给孩子托底,那孩子该走一条什么样的道路。
凡此种种, 最终都归结为一个根本性的问题:作为父母,我们为什么要养育孩子?
基因不会回答这些问题,而作为家长需要回答这些。
03
范特姜的科幻小说《关于你一生的故事》或许能为我们提供一些启示。
这本书讲述了一位女语言学家在参与外星人研究项目的过程中,偶然获得了一种特殊能力。
通常,七肢桶语言B影响的只是我的记忆,我的意识则和从前一样,好像香烟上的火头,缓慢地、连续地向前爬行。不同的是,现在,香烟两头都是记忆的烟灰,没有燃烧的那一头也是一样。有时我也会被语言B完全支配,这种时刻,一瞥之下,过去与未来轰轰然同时并至,我的一生成为长达半个世纪的灰烬,时间未至已成灰。一瞥间五十年诸般纷纭纭并发眼底,我的余生尽在其中。还有,你的一生。
这种能力可以同时预见到未来,并且未来栩栩如生,同步在进行。在这个过程中,她发现了一个事实:眼前这位英俊、合作愉快的、有魅力的同事,将来会成为她的丈夫,而且他们将会有一个深爱的女儿。然而,这种外星语言赋予她的‘超能力’也揭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她的婚姻并不会有一个圆满的结局,而且她的女儿会在年轻时因攀岩事故不幸去世。
面对一个必将发生且已知的悲伤结局,她应该如何抉择?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结局,我选定了自己要走的路,也就是未来的必经之路。我循路而来,满怀喜悦,也许是满怀痛苦。我的未来,它究竟是最小化,还是最大化?这些问题充斥着我的脑海,这是你父亲问我:‘你想要个孩子吗?’我微笑着说:‘是的。’
书中让她勇敢地沿着既定道路前行的,是那些未来的事情。
她与女儿的第一次见面,与三岁女儿的温馨对话,与青春期叛逆女儿的不愉快交流,以及女儿那种勇敢而固执的性格——这也是她选择攀岩的原因——都是她最为珍视的记忆。
04
生活的过程本身就是全部。
甚至说,生活的隐喻并非彩票所能概括的。没有开到奖可以耸耸肩“云淡风轻”,若开的是潘多拉的盒子,结果可能另当别论。
我认识的一些同辈,面对生活中的重大决策时,他们的行为往往显得荒谬且令人费解,有时甚至可能导致绝望的境地。然而我明白,他们在读小学时就已经遇到的极端吃力情况是由于在基因上开出的彩票结果不尽如人意。无奈之下,他们不得不辍学,这使得人生的可能性变得极为有限。然而,生活不仅仅是考试和文凭,也不仅仅是能力和赚钱的技能。同时,还需要在快速变化和动荡的生活中找到自己的锚点。除了不仅没有机会从事稍显体面的工作之外,那些人仍然要不断地因为错误的决策砸烂自己的生活。因为对人生风险的长远考虑通常需要超越常规的智力水平。我亲眼所见,一旦智识低于常规范围,人生中总会有许多大坑等待着人们跌落。无视这种现实的存在,就好像确实缺失对世界认识的一块拼图。
通常我们不必面对这种残酷,更多的是面对生活的平淡以及逐渐了解到的真相。但生活的平淡和漫长有时可能让我们忽视了与一个健康、正常的孩子共同创造生活的过程,这本身就是命运的恩赐。
对于一个存在主义者来说,没有来生只有此刻。人生最重要的意义就是在场,生活本身就是目标。
从具身认知的角度来看,养育孩子的过程本身就是全部。
从我们出生开始,我们的肉身就在帮助我们去构建我们对世界的理解。妈妈将我们温柔的抱在怀里,逗我们笑。家人们带我们在小小的山坡上走路,耳朵里听到的是马车,自行车撵撵过土地的声音。
对于下一代,我们依然会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使用色彩斑斓且伴有声音的婴儿健身架吸引他们活动,播放动听且富有节奏的音乐给孩子听。我们会带孩子去动物园观赏各种动物,让他们感受世界的奇妙,从而构建孩子早期生活的体验和对生命基本感知的认识。同时,我们也在这个过程中体验和构建自己作为父母的角色。
面对孩子的人生旅程,父母真正需要做的,是利用这张‘生命彩票’创造一个充满爱的环境,引导孩子走向成长和发展的道路。

